生活日记网

位置:日记 > 伤感日记

天堂人间

时间: 2014-10-20 07:05:00  分类: 伤感日志  天气:晴天 

菁菁校园,芳草又绿。几个学童在玩游戏——粉笔画了小圆圈,圈子里写着“人间”,圈外有曲曲折折、纵纵横横的路径,抵达用红粉笔写着“天堂”的大圆圈。孩 子们分两方,一方需从“人间”占领“天堂”,另一方推搡设置障碍加以阻挠。他们在不断碰撞、尖叫中得到愉悦和快乐。“我们到天堂咯!到天堂咯!”孩子们朗 朗笑声回荡在身后。稚子之心尚不能体会人间与天堂两重天。但那些逝去的生命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伴着微醺的草木清香,伴着春风拂落的点点落红,伴着泥土潮 湿的气息,款款向我走来……

春眠不觉晓的清晨,手机铃声大振。我揉着惺松的睡眼,听到先生急促的声音在耳际回响:“阳死了,出车祸……”我接到堂兄阳意外身亡的消息,年仅36岁。

很多人都说36岁是人生的一道坎。阳,你那么高大魁梧,那么青春矫健,那么聪慧灵敏,怎么就迈不过这道坎啊!我无法相信,建筑设计高材生的阳竟和我们永别了。

阳是先生姑母的大儿子,在先生家五兄弟中,阳和我最投缘。他毕业后,分在长沙一家设计院工作。八年前,我刚结婚,身体状况很差,常通宵失眠,头发也大把大 把脱落。阳打电话催我们去长沙度蜜月,其实他是希望我借这个机会去看看病。终于拗不过他的一片盛情,我和先生踏上了去长沙的行程。

第一次去阳的住处,我们极不熟路程。途中,手机联系了多次,阳总是耐心地告之到哪个路口了,还有多远可抵达。一路颠簸,我晕车吐得一塌糊涂,头重脚轻走下 车,老远就看见路口站着一个穿灰色衬衣的男人,在南方人群里,阳的北方大个头特别扎眼。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见面就笑我:“总算把你请来了,我的大美女, 长沙街上会晕倒一大片帅哥!”阳的幽默和善解人意,给狼狈不堪的我解了围,如五月的阳光,灿烂成一片明朗的天。

与阳聊天,你会感觉是面对一杯刚泡好的芝麻豆子茶,醇香可口。但不甜腻,有姜的微辣,有芝麻的香脆,有红枣片的沁甜。他的成熟睿智与温文尔雅,让你如沐春 风,如饮甘露。在阳并不宽敞,但拾掇得极整洁的家里,我们海阔天空地谈生活和工作中一些琐碎事宜。当他听说我从事文秘工作,却不会用电脑时,哈哈大笑: “你没那么古董吧?用笔写多累啊!”我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嗫嚅着尴尬了老半天才说:“我,我习惯用笔……。”“来,这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你这么聪明, 一学就会!”阳居然认真起来,耐心细致地给我讲解电脑的操作。无奈我天性木讷,只看着他那双大手捣鼓手中的鼠标,却是云里雾里,不知从何下手。阳没勉强 我,只是反复叮咛我,要学会用电脑,不要自己写出腰椎病来。

翌日,五月的阳光洒满了房门口。我还头昏脑胀地在睡梦中,阳便敲开房门,魁梧伟岸的身材站在阳光里,笑声朗朗:“还不快起床,等下恐怕你连病都看不上了!”阳笑得我们不安起来,草草梳洗,随他去湘雅医院。

省城的大医院不比家乡,专家门诊前的排队不亚于菜市场买菜,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面对如此壮观的场面,我几乎是手足无措,傻傻地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人群中,穿白衬衣的大个子阳站在拥挤的队伍里,排队为我拿挂号单,不一会儿,额前已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好不容易拿到挂号,就往我怀里一塞:“赶紧去 等,我出去一下就来!”专家门诊名不虚传,全省各地的患者云集,求医若渴。门口有护士接二连三地报号,叫病人就诊。我耐着性子在密密麻麻的脑袋中如坐针 毡,正等得心焦如麻时,阳提着几瓶矿泉水和新买的一叠报纸,递给我们:“别着急,既来之,则安之!”我原本后悔自己为一个芝麻绿豆大的病来这鬼医院活受 罪,而阳的细致体贴使我心里像翻滚的水骤然恢复了平静安心看起报纸来。等了一个多小时,总算轮到我进去看病了。阳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什么事,别 太紧张了!”望着他沉稳镇定的眼睛,我不再忐忑不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身体并无大碍,只要按时服药,加上合理的休息和调养,所有的病状都不是大问题。 阳望着我,笑道:“总算可以回乡睡个安稳觉了,这趟还是没白跑。”我暗暗向阳投去感激的一瞥,他正向我含笑点头示意。在阳这样沉稳冷静的男人面前,我想任 何人都会觉得值得信赖与依靠

看完病后,阳请我们到火宫殿吃小吃。他说:“湖南妹子就爱吃咸咸辣辣的东西,你想吃什么,自个挑!”我真服了阳,坦率一点讲,如果他带我们去大宾馆吃吃喝 喝,我还真会食之无趣。阳在一旁看着我狂吃了一碟臭豆腐、一盘黄金糕点和一盘田螺后,哈哈大笑:“看看你放下心里包袱,吃得多开心,呵呵!”我连连摇头, 肚子已撑得圆滚滚。可阳不顾先生的劝阻,又叫上一盘。我是见不得美食的,继续将香辣田螺消灭干净,最后终于打着饱嗝笑言:“多谢阳兄,不虚此行!”

长沙之行,让我记住了阳,那个热情厚道的兄长,记住了阳在医院里排队挂号汗流颊背的身影,记住了……

本命年里,阳离开了我们。本来他那天是不愿去吉首办事的,但他的古道热肠无法拒绝朋友的盛情;本来他是坐在后排的,只因同车的朋友途中坐累了,换了座位,那恰恰是送他去天堂的路口,车上唯有他没逃过劫难……

我至今不相信阳的离去,他仿佛还微笑着站在我面前,与我温和地交谈。也许,上苍都妒忌他的优秀、他的宽厚,让他回了天堂。天堂里有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又有哪一座欢歌笑语的大厦是阳精心设计的杰作?站在那座新坟前,我反复地叩问苍茫大地。

听到毅身亡的消息,是正月十五日。我在办公室起草文稿,手中的笔不停地颤抖。这是怎样的一个噩耗!

节日的气氛还萦绕在空气里,办公室窗外的那棵香樟又吐出了新芽。大冰冻过后,一度春风细雨催开了满枝满丫的新绿。这是绽放生命的季节。而十九岁的毅却放弃了他的生命,那绿叶般蓬勃的生命。

表兄有过两次婚姻,毅是我表兄的小儿子,表兄第二次婚姻的结晶。就是这样一个幸福单纯的孩子,他的世界是单纯快乐的,他的情感也是单纯快乐的。十八岁那 年,毅退学了,他喜欢捣鼓电器之类的活。表兄见儿子的心思不在千军万的“独木”上,于是满足了他的心愿,让毅去学修理手机,掌握一技之长,以后生活吃 穿也不愁。也就是那一年,毅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一个模样清秀还在念书的女孩。纯真的情感像春雨,润润地、暖暖地拂过少年的心扉。毅早恋了。

复杂纷芸的现代社会,早恋不再是新鲜词。但才踏入社会的毛头小子和尚在求学的少女恋爱,无异于一场卷风。豆芽菜似的爱情遭到了表嫂的强烈反对。表嫂不 能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刚迈进社会的门槛,就卷入早恋的漩涡。因为她清楚儿子心性之简单、情性之纯真,毅是一个爱得热烈且义无反顾的孩子!

然而,双方家庭的反对,并没有让这对青涩的少年分开。两人持断持续地交往,彼此牵挂对方。这份情感,像小河里的春水,静静流淌。也许是纯真,也许是沉静,也许是柔缓,让大人们再也无法计较和争执。双方家长也就默认了。

但悲剧却在不经意时发生了。正月十四那夜,两人在家门口河边散步,因一点小事闹了点别扭,发生了争执。毅赌气跳进河里,女孩也跟着跳了下去,她想去拉一把毅,早春冰冷的河水很快吞没了两个身影。女孩命大,河岸的草救了她。毅就这样走了,悄无声息。

生命是那样的脆弱,我听到美丽的青花瓷破碎的声音,地上全是白雪白的碎片,泛着幽冷的光泽。

依旧记得青花瓷一般的毅,很小的时候,我带他去买棒棒糖。他圆圆的小手拽着我的衣襟,在后面追赶:“泓姨,泓姨……”依旧记得表嫂要我去劝毅,不要过早地 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和毅谈话时,他羞涩腼腆地笑,细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问他是不是找了女朋友,他摇头又点头,那慌张的样子,分明是一个懵懂少年。 我也是从那段青葱岁月走过来的,对于这样的孩子,我知道,所有的劝慰都多余。依旧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毅,他怀抱一个金黄的大南瓜送给我母亲,说是味道好甜, 让奶奶尝尝味。我母亲极喜欢毅,她常说毅这孩子朴实厚道,像表兄小时候的模样。我们留毅吃饭,他笑笑,风一样跑开了:“我不吃了,还有事……”那时候毅长 得飞快,留给我最后的背影,是像小松树一样挺拔翠绿,穿着运动装的蓬勃少年……

听说毅小时候曾淹过一次水,一同玩耍的三个小孩,当时只有他幸存下来。而这次跳水的地方,就是他当年被淹的那条河,那座桥,那道闸门口……

也许这就是命。

生与死原本只有一线之遥,而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爆竹声声的正月里消逝了。我后悔为什么没有和毅作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或许他能从这场情劫中走出来。

但,我真能挽留毅的生命吗?站在那一春新绿面前,我的泪滴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很快就濡湿了一大片。


最后一次去医院探望建哥,是金秋。病房门口有一棵枫树,金黄的叶片像无数的蝶儿在飞,在轻轻地飞。躺在病床上的建哥形同犒木,脸色腊黄,眼窝深陷,眼睛木讷地望着我。建哥真的去日不多了,我的心底掠过阵阵凄凉,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良久,我从包里拿出几百块钱,想给建哥。他望着我,轻轻摇头。我的鼻子一酸,落下泪来,慌忙把钱塞进他的枕头里。目光投向窗外,我再不敢看他空洞的眼睛。一片枯黄的叶正轻悠悠地在秋风中摇曳,终于,缓缓地掉落在地上。

我无法想像躺在床上的像枯叶一样的男人,就是我的建哥,年仅四十九岁的建哥。

建哥是江西大舅的儿子,过继给了我母亲。他从江西到湖南时,才十八岁。眉清目秀的模样,清瘦的身材,穿着藏蓝的中山装,颇有“五四”时期青年的风范。那时 我还小,总爱坐在他的肩头当马骑。他背着我,到外婆家四处玩。即使累得走不动了,他也从不让我走路。而我赖在他的肩头,揪着他的两只耳朵:“哟嗬!哟 嗬!”地大叫,玩得像个疯丫头!建哥像女孩子般文静,说着一口江西普通话,轻轻地叫我:“泓妹,你别闹,小心摔下来……”

建哥走在哪里都是轻轻悄悄,说话轻轻的,微笑淡淡的,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总让人想起稻田里扬花的稻穗,静谧温情。有一回,他背我去外婆家玩。外婆极 高兴,那个年代,鸡婆鸭蛋是最好的招待。外婆给我们炒了一大碗青葱煎鸭蛋。阵阵蛋香扑鼻而来,我们禁不住狼吞虎咽。平时建哥吃饭慢稔稔,这下子也大口扒起 饭来。我怕他把碗里的鸭蛋先吃了,故意笑他:“建哥,你吃咯多炒蛋,怎么就不讲客气呀!”建哥的脸腾地红了,伸出筷子的手立即缩了回去。我看着他那拘谨腼 腆的样子,乐得拍着手掌。外婆在旁边敲我筷子头:“鬼妹子,尽欺负你建哥老实……”坐在我对面的建哥脸红得更厉害了。

就是这样一个实在的建哥,伴随我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我哥十六岁就念大学去了,家里大凡小事都是建哥帮着料理。直到我成年后,家里买米、运煤之类的琐碎 事,仍是建哥忙进忙出,跑上跑下。每年春节,建哥一家陪我父母过年。他心疼我母亲年纪大,怕她累着,总是袖子一捋,一大桌菜乒乒乓乓就出炉了,色香味俱 全,团年饭吃得喷喷香。而建哥总挂着淡淡的笑:“不知合不合大家的口味,不好吃,我再加菜……”在我的心里,建哥就是我亲哥,对老人知冷知热,对妹妹疼爱 有加。然而,上天并没有眷顾敦厚老实的人,他的生活仍很艰难。当年我母亲在茶厂工作,建哥便招工进了茶厂。他和母亲老友的侄女结了婚,和和美美地过起了小 日子。一年后,又生了一胖小子。但好景不长,表嫂不久得肺癌离开了人世,留下两岁多的儿子。

我至今记忆犹新,表嫂去世时,建哥痛不欲生地拉着表嫂冰冷的手嚎哭:“桂香,你叫我和敏敏今后该怎样过……”他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木呆呆地抽烟,一支接一 支,地上满是烟蒂。母亲几次劝他休息。他都执意不肯,红着眼睛摇头说:“让我陪陪桂香,后天她就一个人睡在山里,没人陪她……”少年的我依稀懂得,建哥是 那般重情的男人。

建哥当爹又当妈拉扯幼小的孩子。三年后,新表嫂过门了。不久,建哥添了儿子毅。新表嫂是农村户口,那几年茶厂效益不好,建哥没了工资收入。做小生意,替人 打工,不停地拉动生活沉重的纤绳。终日地为生计劳累奔波,积劳成疾,建哥患上了乙肝大三阳。然而,一家大小吃喝拉撒全指望他,他几乎没有休憩过。每回来看 我母亲,我总觉得他黑了,又瘦了。建哥却笑呵呵,从没听他叫过一句苦和累,也不曾听过他对家人有过抱怨。人生就像拨着一枚硬币,有人拨正面,有人拨反面。 正面的顺风顺水,反面的磕磕碰碰。建哥大概就是拨反面的人,注定有太多的艰辛和酸楚,十几年如一日,把孩子拉扯成人,来不及享受生活的甘甜,就病入膏肓 了。

立春刚过,建哥英年早逝。站在翦翦寒风里,我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子坐在灵堂上,那身形像极了我的建哥。但,不是。那只是乡亲们用建哥常穿的旧衣裳扎的假人。

我的建哥已不在了。多年前,那个背着我满山跑,那个帮我扎小辫,那个被我嘲弄不会讲客气,那个为我家修灯泡,那个搭着楼梯取衣物的建哥,你在哪里……


尾 声

清明又至。无雨的清明,我踏春而来。纸钱飘飞,香烛燃尽,爆竹响彻。行行清泪,化作沉沉思念。山中那三座新坟,我无语对视。音容笑貌,宛如昨昔。我的亲 人,人间又是四月天,你们在天堂可好?我们在尘世的情缘虽短暂,但只要有爱、有心、有情,再远的距离,也隔不断血脉亲情

今又清明,我换上藕荷色的格子裙,用青春明亮的色彩点亮生活的风雨和生命的长短。漫山遍野的白蔷薇在春风里摇曳生姿。鹅黄的嫩芽已爬上树梢。鸟雀儿在枝头 啁啾。山泉一路叮咚奔流到山脚的涟水河。时光如水,遥远的天堂亦如人间这般繁花似锦、春意盎然。我的亲人,请放下你们的牵挂,别再回眸人间家园,安心在天 堂里快乐地生活!

作者信息

昵称:佚名
性别:男
去Ta空间看看

最新评论(0)

佚名的日记

猜你喜欢

伤感日记推荐

相关日记

精选日记专题

日记分类阅读